第四十五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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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看起来很冷静，但是也掩不住心事重重的焦虑，我问：“这事儿有这么见不得人吗？怎么就搞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他俩同时陷入沉默，像陷进了一个很久远很伤心的地方，胡泊眉头紧皱，鼻翼一张一吸，唇角抽动，夹杂着愤怒，怨恨，还有恐惧，陈帆上前搂住他的肩膀，紧紧地揽进怀里，我从没见过胡泊这样，即使是在被骂“变态”的时候。

面对这样的胡泊，不明就里却隐隐心疼，想着转移话题说：“要不我们就把王国仁叫出来，把事情说清楚，我觉得他人品不差，保密没那么难。”

胡泊没有回话，陈帆想了想说：“我们再想想吧。”

整晚胡泊躲在房间里再没有出来，没有了他的叽叽喳喳，房间一下子陷入了寂静，大城市的住宅区就是这样，夜幕降临，连街坊的寒暄声都被繁忙的都市吞噬，灯火通明，却人声悄然。

陈帆站在阳台上发呆，那个饼干桶改装的烟灰缸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烟头，自从上次胡泊看见我抽烟之后，就丢了这个盒子在阳台，再不让他进屋里抽烟了。

我走过去要了根烟：“胡泊还好吧？”

陈帆缓缓地吐出一口烟，缭绕得看不清他表情：“没啥好不好的，有些事就得靠自己。”

看着他眼神阴郁，我还是没忍住问：“所以他到底在怕什么？”

陈帆苦笑，笑得像哭一样，像所有成年人一样，像心底里有一个悲伤的自己快要苏醒了，你就得努力地笑笑，安慰他说我没事。

深吸几口烟，陈帆才缓缓开口：“你说我俩的事儿当年闹得这么大，真的就只有家里知道吗？”我愕然，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陈帆继续说：“那次也是这样，我没忍住亲了他，被一个同学看见了，然后全班，全校，老师，家长，邻居，所有人都戳着我们的脊梁。你知道人有多可怕吗？胡泊被同学羞辱，欺负，甚至······甚至上厕所的被同学推倒扒光，打他，骂他是“变态”。平时一个个看起来那么和善的人，都在指指点点，满脸的嫌弃厌恶，所以你知道他妈妈有多恨我了吗？”

我终于知道胡泊那次为什么气得发抖；陈帆为什么总是小心翼翼；他俩为什么如此紧张。我们都背负着各自的过往，藏在水面之下波澜不惊，我们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已经过去了，我已经忘记了，我已经不难过了，我很好，我没事。直到一场飓风袭来，水面之下藏匿的秘密喷涌而出，才知道所谓的放下不过是场自己给自己写下的骗局。

想着胡泊平时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模样，感到阵阵的辛酸，他要有多坚强才能如此坚定地承受。陈帆看我难过，拍拍我的头：“你知道吗？胡泊以前不叫胡泊，我也不叫陈帆，那件事之后他妈妈要给他转学，是他死都不肯，硬生生的扛过了那段日子，陪我高考，然后我们改了名字，他搬了家，断了过往，这么多年了，我经常会害怕，害怕遇见过去的人，害怕我们的关系再被公之于众，我们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我心里发紧，每呼吸一次都觉得有一阵阵地酸楚上涌，又点燃一根烟问：“你呢？过去了吗？”

陈帆苦笑摇头：“哎，都他妈以为过去了。那时候我离家远，我当时就想我要是退学了，我都不知道我能怎么跟我妈我姐交代。所以胡泊他妈妈找我的时候我才那么怕，其实我知道我怕的不止这些，那种压力逼得你真的想死。最后答应跟胡泊走下去的时候我都在害怕，我都没敢想胡泊能有这么大的勇气，但是，从那以后但凡有人在，我跟胡泊都保持着距离，我，就是他表哥。”陈帆狠狠地摁灭了烟头。

我抬起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泪水倒流呛得心疼。陈帆伸手蹭了蹭我的眼角：“你知道胡泊有多感谢你吗？他从没想过还会有人站出来护着他，会不嫌弃我们，能接受我们，让我们能有一个卸下盔甲的地方，或者说有个人像我们的盔甲一样存在，真的，特别谢谢你。”

嫌弃？我有资格嫌弃谁呢？看着陈帆充满感激的眼神，我有些内疚，我觉得我应该做得更好，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踮起脚尖拍着陈帆的肩膀：“放心吧，这事姐帮你们平了。告诉胡泊，有姐在，别怕！”

一夜无眠，心里盘算着怎么跟王国仁解释，等着天亮，等着灵光乍现。

好不容易天色微亮，我实在躺不住了，起床出门转悠，再回来时，陈帆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白粥包子，我问：“胡泊还没起吗？”

见我从外面回来陈帆有点惊讶，他们是从没见过我早起的，放假更是能睡多久睡多久，他摇摇头：“昨天就没怎么睡，翻来覆去的。”

我去敲门：“胡泊，出来吃早饭吧。”房间里依旧安静，我又说：“我想到怎么搞定王国仁了。”话是这么说，其实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门“唰”的一声就打开了，胡泊冲出来：“怎么说？怎么说？需要我做点什么？”

我呆住了，把胡泊拉出来说：“不是说了这事老子搞定吗？你就在家煮好火锅等我凯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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