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与死亡零距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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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经过护校的专门培训，到科室还不足一个月，我就被允许上“特护”，这成了全院的一大新闻。我到食堂吃饭，到澡堂洗澡，都有人疑惑地问我：听说你上“特护”了？

高高瘦瘦一脸色斑的老王护士，是我们科年龄最大的一位护士，大概有四十多岁了吧？她就是我上“特护”的指导老师。

她带着我走进那间放满氧气瓶，心电图仪，监护器，以及各种急救药物和器械的急救室。我知道在这里工作责任重大，不能有任何失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病人是一个30多岁的少妇。她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一张脸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头发散乱。这个单间病房空气极端浑浊，各种药品和病人身体混合的异味，让我有点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她是尿毒症并发红斑狼疮。已经报病危，非常严重。你要严格按照医嘱实行各项治疗和检查。有问题随时报告值班医生。”老王护士交代着。

我曾注意过这个女病人。刚入院时她脸色还红润，和工作人员拉着家常。她家人还把她那不满周岁的孩子抱来喂过奶呢。谁知过了不过十来天，她就不省人事气若游丝了。我记起她原先清醒时的模样，眼睛大大的还是双眼皮，微笑时的样子挺好看的。

王护士教给我血压和体温的测量方法，向我交代了特护的工作程序，又嘱咐了特别的注意事项。她说科里值小夜班的护士也可以来帮忙。我点头答应着，可是没有任何临床经验的我，心里敲着小鼓。

“小梁，把治疗盘里的安瓿拿过来。”老王护士吩咐我。

安泡？哪个是安泡？我的眼睛迅速扫描着白色方形治疗盘里的几样药物和器具，踌躇半晌，不知哪一个是“安泡”。“速成护士培训班”可没教过什么叫“安泡”啊？

看着我傻傻的一脸茫然，王护士冷着脸走过来，一言不发拿起治疗盘里那个密封的细长小玻璃药液瓶，消毒过后，“啪”的一声用镊子敲破，用注射器吸入药液，然后注入病人的吊水瓶内。

哇，原来这个没有盖子的密封小玻璃瓶就叫“安泡”啊。见鬼！我一脸窘迫地站在那里。

对我们这八十多个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从全国各地“走后门”进入医院的女兵，老护士们都有点“不感冒”，据说多有微词。我从王护士的脸上就看到了这种不满。也难怪，没经过护校学习几乎什么都不懂就来当护士，这哪行啊？

可是在“文/革”那些特定的年头，不按常理出牌的事比比皆是。

后来，我在有关专业护理书上，终于找到了“安瓿”这个词，是指密封无盖的小玻璃药水瓶。

第二天，我开始独自值“特护”班。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闹钟滴滴答答不知疲倦地响着，提醒我何时该量体温脉搏，何时该测血压，何时向点滴瓶里添加药物，何时给病人翻身。另外还要收拾大小便，撰写病情记录。

这时候我才体会到：特护班真是不好上啊。

我的头脑高度集中，不敢有片刻懈怠。我根本就忘记了病房里的污浊空气，也没有了平时的瞌睡。人的头脑高度集中时，时间和空间都忽略不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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