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老齐患白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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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齐又病了，再次住进我们内科。我已经记不得她是第几次住院了。

“嗨，又来蹭病号饭了是不是？”我毫不客气地揭她的老底。

“有这么损人的么？这么对待你大姐我，当心日后遭报应。看你以后遇事谁来护着你？”老齐嘻嘻哈哈反击。只因大我两岁，她一贯以大姐自居。

“咱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吗？好姐姐哎。”我也打着哈哈，扳住她的肩膀摇来晃去。

“喏，给你留着的。”老齐推开我，从病房床头柜抽屉里摸出半块桃酥递给我。那种甜兮兮油腻腻的点心，是她午睡后伴着“牛奶”吃的点心。

我毫不客气接过吃起来。

她总是贫血。这次入院检查血色素只有6克，而正常值为11克-18克。她只要住院一段时间，血色素就升上去，可出院后过一段时间再查血色素，又会降低到6-7克，再次住院。如此反复地住过好几次院了。

说实话，那年月医院的伙食真够糟糕的。早晨咸菜馒头加玉米糊就甭提了，晚餐基本是水煮菜没半点油，还经常是烂菜。只有中午一餐有点可怜的荤腥。

病员食堂嘛，不管怎么说都比医护人员食堂好得多。午睡后还有一顿加餐——点心和奶粉冲的牛奶。我觉着老齐的病其实不用特别治疗，只要吃病号饭就OK了。

大上海过来的老齐，恐怕打小被爹妈惯坏了。吃东西那叫一个挑嘴哦。她虽是大大咧咧假小子，可吃饭吃菜绝不含糊——宁缺毋滥。我经常看到她把晚餐的烂菜哗啦一下倒进泔水桶，跑到食堂里面灶间，找大师傅要来几只大蒜头回宿舍了。她宁肯就着大蒜吃馒头，也不将就吃那些烂菜帮子。

她常常向我们炫耀上海的三黄鸡，生煎馒头，沈大成的包子，城隍庙的汤圆......说得我们口水直流。

由此我断定老齐得的是“馋嘴病。”

老齐除了收到包裹外，还回上海探亲两次，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一大包好吃的。什么果丹皮棉花糖爆米花牛肉干香蕉等等。还有酸梅粉和麦乳精。

“哎，梁子！”老齐第二次探亲回来后，有些激动地告诉我：“你听说没有，现在大学马上要招生了！”

“大学要招生？”我惊得满嘴爆米花差点掉出来。

因为文/革，大学已经停课好些年了。我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居里夫人梦……

“嗯。我妈听人家说的。据说要正经考试入学呢。”老齐肯定的说。

“还有什么具体内容？”

“考试时间不知道。我家里让我复习，你看，复习的书都给我带来了。”老齐边说边打开一只小纸箱，里面尽是陈旧的文/革前课本：数学，物理，化学，英语……。

我的脑子里快速地旋转着。上大学……当居里夫人……那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啊。就在我对上大学已经绝望时，选择了当兵。可我现在……恐怕只能当白求恩大夫了。

那时候，毛/主/席已经去世。伟大领袖的离世，曾经让全国人民痛苦了很长日子。包括我在内的人，都不敢想象没有了毛/主/席的中国会怎么办？

我甚至懵懵懂懂地想：修正主义会不会占领中国、资本主义会复辟吗？

很快地，“祸国殃民的四人帮”也已经被打到，历经十年的“文化革命”终于结束了。全国人民庆祝了很长一段日子。

“梁玉溪，咱俩一起复习好不好？”老齐一再邀请我跟她一起复习：“我妈说，如果我在部队上不了学，就退伍回家去备考。”

“……嗯，让我想想。”我得考虑考虑。

考虑的结果是：我和她一起复习。至于说最后上军医大还是复原回家考理工科，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