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庙会

5庙会

鼓乐声声，鞭炮阵阵。新年在中国的哪块地方都是一样的欢腾和热闹。一大早，邻村新建的寺庙里就传来一片锣鼓喧天、爆竹震耳的声响。站在室外，仿佛能看见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在为之震荡。

其实这些热闹的声响是自昨天中午就就开始的，只是那时候古月晓的整个心思都被那个叫周仁的人占据着，使她对周围再惊心动魄的声音和事情都保持着一种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相对麻木。甚至偶尔，她还在心里暗暗地嫌恶和嘲笑那些敲鼓打锣的人，认为他们是无事可做的悲哀和无聊，并对他们嗤之以鼻，或者觉得他们特讨厌，特烦人。

人的情绪和神思是世界上最奇妙莫测的东西了，它的瞬息变化好比世间万物纷繁复杂的瞬息万变。昨天古月晓还在讨厌这那些个东西，今天，她突然很想出去好好玩玩，看看外面的欢腾景象，甚至还想到锣鼓队里去摸摸那些钟鼓铙钹，尝试着玩玩它们。而最令她兴趣盎然的还是关于唱戏的消息——今天是邻村唱戏的第一天。

虽说社会已经突飞猛进地发展到今天的程度，充瞒着时代朝气的歌舞和影视剧为人们所钟爱，但最终还是代替和遮盖不住人们对古戏的热爱和眷恋，就好比果啤饮料不能将牛奶从市场上挤出去一样。社会发展了，只能使人们的精神和物质生活更加丰富，而不可能让人们像猴娃扳玉米棒一样到了手一个，就扔了另一个，这样就等于毫无收获，也不可能有积累和财富了。

古月晓对古戏从来都是非常感兴趣的。早在两三岁就开始跟着爷爷的收音机学唱戏。然后，每当附近有村子唱大戏，她就拽着爷爷的衣摆跟他一起去看戏。看戏的收获可大。她不仅学会了很多唱词和唱调，最主要的是学会了按古戏的特点去表演。生、旦、净、丑、末，哪一种角色的表演她都学。而且爷爷一直夸她学得挺像。这样，古月晓对古戏的趣味就愈发加浓了。五六岁的时候，她的旦角唱腔、动作和步子都已经很规范了，爷爷有好几次准备把她送到县剧团去学唱戏，可是爸爸不同意。爸爸的意思：唱戏是耍个年轻，上了年纪就干不成那行了；而且唱戏的人大多时间都是在外漂泊，这几天在此处演出，过几天又要赶往彼处去演出，这样漂泊不定的生活想着都让人觉得劳累和不放心。说到底，爸爸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盼望她好好念书，将来能拥有一份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工作。所以爷爷的打算没有变成现实。光阴转瞬流逝，如今想想，古月晓倒觉得非常遗憾。也许上苍从一开始就在她的天分里注入了很多艺术的成分，通过不断地学习各种知识和对自己逐渐地深入认识，她认为她天生是块非常适合唱戏的料子。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为时过晚。

古月晓爱好写作就像她爱上唱戏一样是不知不觉中的事情。她天生是一副叛逆个性，崇尚颠覆一些陈旧的、人们一直认为正确的观点。爱上写作之后，她发现古戏有助于她从中去探索，去寻找和发现可写的东西。具体的说，她认为古戏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对陈旧观点的表达和复述。因为它们的主人公大多都是千百年前的旧式人物，他们的思维方式和思想观念跟现在人有很大的差异。就连作者生活的时代也跟现在这个时代有相当的差距。这里面有很多可做写作材料的东西。

当然古人也有先进的思想和观念，什么事都用“完全”和“绝对”来作结是一种极端的表现，最不值得提倡。在很多时候，中庸之道也非常切实有用。

高三了，古月晓已经掌握了相当的哲学基础。她正在悄悄地试探着把一些哲学知识在自己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去适当地发挥和正确地应用。

古月晓一边进行着自己的思想，一边在镜子前面修饰自己的头发。这时候，她听到门外又响起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估计是他们村的锣鼓队。一股兴奋的情绪顿时扑面而来。她有点激动了，从房间里奔出去，一直奔到头门外。果然，一群年轻的、年老的男人们操着锣鼓家什在起劲地敲击奏鸣；一群老婆子、媳妇和穿着崭新衣裳的小孩子围在旁边。古月晓打问了邻居，得知这个锣鼓队准备去邻村的庙里助兴表演，现在是号召本村愿意跟着锣鼓队一起去的人在此处集合。古月晓一听就急了，她来到厨房，见妈正在刷锅，腊月里在集上买的新衣服还没换上身。她赶忙催促说：

“妈，不是说好今天要去逛庙会吗？你和我爸真的都去吗？”

“当然都去，我们说好了要给你祈福的。今天是个好机会。以后要再找这么好的机会可能就不容易这么合适。”

“那好吧，我来刷锅，你去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一下，尤其赶紧换衣服。”古月晓试图轻轻地把妈妈挤开锅边。

“还是我刷吧，小心别把你的衣服沾上油渍，正月里厨房到处都是大油的。”妈妈用眼神把古月晓从头到脚迅速地刷了一遍，然后就忙她的了。

听妈这么一说，古月晓也不由得也把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禁觉得好笑：“当妈的怎能这样爱女儿呢？这叫溺爱，会把女儿惯坏的。其实没事的，我小心就是了。我来吧？”她执拗地伸手从妈手里夺正在清洗的碗，妈却抓得特牢。妈用胳膊肘推推她说：

“算了，完了，马上就完了。你甭跟我饶舌了，我没精力应付你。我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换衣服用不了几下。就是一些香火和鞭炮之类。要不你去帮妈准备吧？”

“那好吧！”古月晓轻轻地蹦了一下出了厨房。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锣鼓声突然停了，古月晓以为锣鼓队已经出发了，赶忙冲出去看。爸爸正从外面进来，古月晓一心想知道外面的情形，没顾得和爸爸搭腔。

妈妈的目光从厨房的玻璃窗一传而过，直达门道。像丝线一样将爸爸的身影缠住，一直拉拽进厨房。

“她爸，外面开始出发了没？锣鼓怎么停了？”

“马上就要出发了。锣鼓停了是让咱村人上布施，说在这里先登记了，集体拿到邻村的庙里去上礼桌。哦，你怎么这么慢。”

“哦，是这样。我完了。我们也马上出发。对了，我问你，我们到底该上多少钱的布施？”

“去了再说吧，人家上多少咱就上多少，随大流吧。”

“那可不行，我们和人家不能相比，我是想给我们晓晓祈祈福，盼她今年能考上大学。”

“你的想法是好的，就依你吧，你说多少就多少。”

“唉，钱越来越不值钱了，五十有点显少，就一百吧。你心疼不？”

“看你，帐在你手上，我不管。要走就快走吧。村里锣鼓队在门外等着呢。你好意思再慢慢腾腾？”

锣鼓又一次奏起来，爸爸和妈妈匆匆收拾了一番就出门了。晓晓正在锣鼓队后面朝这边焦急地张望。看见爸爸妈妈，古月晓就急忙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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