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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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奔山

古月晓孤单地行走在丛林莽山之间。孟春的寒意像铁链似的捆绑着她。她感觉头昏脑胀、四肢乏力，身体像被抽干了血液的躯壳。

自从昨天下午离开学校，她连一口食物也没有吃，然而饥饿她到不怎么觉得，因为胃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只是她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不懂顾惜、毫无节制地折磨自己，直到晚上后半夜，她困倦极了，在一个农户家门外的柴房里蜷缩下去，算是休息。这里的夜晚，四面倒也幽静，没有什么猫呀、狗呀、狼呀的东西来吓唬她，连一声虫子的动响也没有。只是她从小就差铺，晚上休息的地方不太熟悉她就睡不着。在那个柴房里，她一直盯着柴房外面的一片灰暗天空出神，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闭上眼睛迷瞪了一会会。这样欠缺的睡眠与她当下的体力消耗根本无法匹配。于是供不应求，她感觉有些昏眩。

山多是一个整体的大石头，兀自高傲地独立着，冷眼俯视着大路。路上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偶尔过来一辆摩托，车速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车上的人，过去之后，真疑惑那是一辆无人车，什么印象也没有。

在那大石头独自长成的山头上还有人的踪迹，是放牧的老农或小孩。从山脚下看上去，人的身影就如豆粒那么大，山路则细如绳子缠在山腰里。孟春的草跟冬日没有什么差别，根本谈不上颜色，就干脆说山是灰突突的颜色，然后路的形象让草有了令人想象的空间。

山脚下的道路倒不狭窄，可以畅通无阻地并排开过两辆大卡车。这地方，显然是经过了特别改造了的。路的两旁都有挖掘机开凿过的痕迹，路面上铺着一层不太纯粹的石渣。隔着鞋底，疙里疙瘩的折磨着人的脚心。不疼是假的，疼又能怎样？不通车，拖拉机和大卡车的影子也没有，想借借方便根本不可能。

一条清亮宽大的河水从路侧淙淙地流淌而过。河里有好多单独突出水面的石头，受阻的流水在石头的上头激起朵朵洁净美丽的浪花。有的石头看起来很大，却被水流掀动着，在水里忽悠忽悠的动摇着，形象非常生动迷人。

这儿的景色多么优雅！即便是在孟春这样草木尚未复苏的时节，大自然在此也呈现出有声有色的美丽景象，令人赏心悦目。

一个人在这儿独自行走，真像是行走在遥远的古代或者想象的梦境里。

可惜古月晓的心情并不怎么好，她诚心是想辍学的。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随着那个叫周仁的古人漂泊到遥远的古代去了。

也许他并不是古代的人，然而他确实对她构成了一种强烈的吸引。这种吸引使她发现了自己的内心的渴求。她自己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再也无法安心读书了。

爱的最终是无法用言语总结的，它是虚无而不存在的，它所能留给人本身的只是渴望。这对爱着的人是一种折磨。

得到一个切实的人，然后充分地享受快乐。她如今的感觉越发分明清晰的。

可这个人如今上哪儿去找？昨天下午她从学校跑出了来，晚上她找了他，就在她经常去的那个柴房。但没找出结果，她失望极了。她在黑暗里漫无边际地到处乱走，找不到他，她几乎没有活下去的打算。找不到他，她渴望在那一夜里把自己一生的路全部走完。假如他真是古人，那她也正好随他一起去做鬼。他们一起在阴间过向往的好日子。她一直在黑暗里不辨方向地走，走着走着，她来到了另一个柴房。在那儿休息的过程中，她不能说一点儿也不想他，只是她的确累了，她那脆弱的肉身对一切压力的承受能力达到了极限。她的整个身体和思想都近乎瘫痪了，像机器停止了运行。

多么失望，今天要去哪儿？她也不知道，只是在漫无边际地行走。

远处的山路上有个洁白的小点儿在徐徐地向她漂移而来。“那莫不是神话里所说的仙子？”古月晓凝神细看，原来是个人影。那人渐渐地距她愈来愈近，最后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大路上。

这个人是朝古月晓这边、和古月晓同向行走的。古月晓左顾右盼，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行进的速度太慢了，那个人追上了她。他们的共同目标都通向深奥莫测的山中。

越往里，山越高峻深邃寂寥空旷，还真盼有伴儿自天而降呢。

古月晓转过身子停住脚步，安心地等待来者。

“大娘，你这是想去哪儿呢？”

“我去庙里求神拜佛。”

“拜佛？这山这么巍峨险峻，再往里头走空无人迹，让人一想起来就觉得害怕。那里头难道还有庙吗？”

“孩子家真不懂世事，庙就修建在这种地方才清静。”

老人大约六十多岁，精精神爽朗矍铄，使人不由心生敬佩之意。

“女孩子，你一个往山里去干什么？”

“我……”古月晓先是六神无主地吱唔了一阵，然后定神：“我也和您一样，想去深山里求神拜佛。”

“你？”老人上下打量着古月晓：“嗯，好！现在的女孩子愿意来山里求神拜佛的人不多。你这个女孩子很难得啊！好好拜佛，佛会保佑你将来找个好婆家。”

“大娘，你在说什么呢？我还是个学生呢。”她不是羞怯，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学业尚未真正死心。虽然一心想着辍学，但她心里依然惦念着学校、学习、老师和她的同学。她认为“学生“这个词儿永远是古月晓引以为荣的代名词。尤其现在，她还特别不习惯有人把她的身份看成是学生以外的待嫁姑娘。老人突然问：

“学生们这几天不是开学了吗？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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