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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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城中有一处宅院，装饰得无比奢华，每日迎来送往，进出的皆是些朝廷显贵，可主人却是个只知享乐的，院中一天到晚丝竹声不绝于耳，美人美酒，坐拥不断。

夜幕降临，院中灯火通明，正是鼓舞升平之时。

一个衣着华丽，头戴金簪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上首，正眯眼欣赏着台上的曼妙舞姿。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内官，小心讨好地赔着笑。

“洒家见王爷面色红润，身体康健这就安心了，回去也好向圣上交差。”

男子扫他一眼，神情不怒自威。“劳公公费心了。承蒙皇上厚爱，每月都派公公前来探望，本王实在心中惶恐。还请公公代本王向皇上请安问好。”

内官忙将腰弯得更低了些。“王爷乃是圣上的叔父，圣上对王爷自然关心。只是圣上近来时常念起王爷，不知王爷何时有空回尚阳城一趟？”

贤王眉头微皱，面露难色。“皇上有召，理应速回。可我近来腿脚不便，时常觉得膝盖酸痛，怕是短时间内都无法行动自如了。”

内官如何听不明白，见状忙笑道：“王爷身子要紧，圣上必然会体恤王爷。我这就回去向圣上复命，王爷安心歇息就是。”

贤王着亲信亲自送内官离开，屁股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有近侍端了水来请他净手，贤王细细擦过手指，将毛巾掷入盆中，水花飞起，溅了那近侍一脸，他却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动也不敢动。

“雏鸟羽翼渐丰，防备之心也越来越重了。本王都避到千里之外了，竟还不肯轻易放过。”

说话间，又有一个内侍快步走了过来。

“启禀王爷，少公子来了。”

贤王神色不动，只有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

内室中，一名年轻男子正仰头欣赏墙上的壁画。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一双桃花眼眯成一条线。

“外翁这幅画倒有意思的很，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乃是吉兆。”

贤王一贯紧绷的眉眼舒展开来，他朗声笑道：“不过是一副画罢了。郑国公送来时特意强调了这是前朝孤品，我这才留下赏玩。若明儿喜欢，尽管拿去就是。”

“外翁说笑了，孙儿哪有那么大的格局，还是留在外翁这里，孙儿也好时常来欣赏。”

“也好。”贤王忽话锋一转，“明儿此行去南域可还顺利？那碎云没有为难与你吧？”

贺兰花明苦笑道：“为难倒是没有，公主一心想招我为婿，自然礼遇有加。”

贤王冷哼一声：“就凭她也配肖想本王的血脉？若不是为了她手中的玉佩，我又怎舍得让你孤身犯险。”

贺兰花明身子微僵，随即俯身下拜。“外翁恕罪，碎云公主实在狡诈，竟偷偷在白兄身上下了蛊。我们受制于人，那玉佩……没能得手。”

院内的丝竹之声早已消失，宅中一片死寂。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连温度都骤然降了不少。

贺兰花明垂眸跪在地上，手指微蜷。

尽管他已与这位外祖父打过多年交道，还是会被他突然的怒意而震慑。他名义上是这府邸的少公子，实则与那些奴才侍女并无太大区别。

只除了一点，他身上流淌着属于他的一部分血脉，也是仅有的一丝血脉。

“明儿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别的都可以从长计议。”贤王说着，亲手将贺兰花明扶了起来。

贺兰花明感激地一笑，后背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外翁还请放心，孙儿定会努力寻找其他玉佩的下落。”

“便是没有玉佩也不打紧，龙脉之说不过只是个传言。自古江山从来都是打下来的，只要收服了足够的兵力，不怕事不成。”

对这位外祖父日益滋长的野心，贺兰花明已是见怪不怪，闻言，奉承道：“外翁运筹帷幄，孙儿望尘莫及，只盼能尽孙儿所能，多贡献些微薄之力。”

贤王忽道：“你方才所说的白兄，可是那位侠客好友？近来朝廷与武林的关系你也知道，明儿还是早作打算为妙。”

贺兰花明一凛。“外翁这是要……可父亲犹在盟主之位，若是做得太过，父亲与外翁难免短兵相接。届时娘亲那里又如何交代呢？”

提到贺兰欢欣，贤王一向矍铄的的眼眸也黯淡不少。

“你娘她……我将她娇养在王府近二十年，从未教她受过半分委屈。岂知，不过是去趟庙会的功夫，她竟就被那毛头小子给勾走了心思，自此误了终生。

“原本摆在沈宏面前的有大好前程，可偏偏他不识好歹，若不是欢欣她鬼迷心窍，竟以死相逼，我是断不可能将欢欣下嫁于他的。”

想到往事，贤王语气激动，直恨得牙根发痒。饶是二十多年过去了，贺兰欢欣的儿子都已长大成人，他还是放不下这段仇怨。

贺兰花明早已从贤王的三言两语中窥得有关母亲的前尘旧忆，此刻听到贤王公然表示对沈宏的不满，只是低下头去，不敢有半分反驳。

“娘亲她……近来身子总是不好。我已在江湖中遍寻了名医来为她诊治，都说娘亲是思虑过重，才会伤及自身……”

贤王一怔，半晌才长叹一声，道：“罢了，欢欣定然不欲看到我与沈宏为敌。为了她，我会给沈宏几分薄面的。”

贺兰花明跪谢道：“多谢外翁大恩！明儿代娘亲谢过外翁。”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其实，娘亲虽然嘴上不说，可这么多年来，也是一直惦念外翁的。”

贤王背对着他，眼中涌起淡淡的湿意。

二十二年前，贺兰欢欣自王府离开之后，就再也不曾回去过。

进入八月之后，雨水明显多了起来。

此刻天空又是阴沉一片，黑压压的云层笼罩在头顶，让人莫名觉得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