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绿柳新杨争春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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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遥嘴上说不担心凌无非的处境，不过是宽慰话罢了。

半月前，他遭人暗算导致情蛊发作，几乎去了半条命。如今与她分头行事，深入虎穴，她每每想起，便忍不住挂念，以至于独自住在客舍的那几日都睡得不安稳，加上找到阿顺后的这些天，一直不分昼夜赶路，已疲倦至极，几乎是一沾枕头便睡死过去，一觉便睡到了天亮。

苏采薇昨夜忘了关窗，迷迷糊糊觉得眼前打来一束光，却又睁不开眼，睡梦中摸索着翻了个身，将脸埋入身旁人胸口，却觉触感柔软，一头陷入其中，差点呼吸不过来，与平日完全不同。

她猛然转醒，这才意识到搂错了人，还没想好说辞，便见沈星遥已坐起身来。

“天亮了？”沈星遥掀开床前麻帐，看着窗前地面一格格方方正正的光斑，自言自语道，“我竟睡得这么死……”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最近又遇上麻烦了？”苏采薇凑了过来，问道。

沈星遥摇摇头，翻身下榻，抓过挂在一旁架上的外衫套上身，忽然一愣，回头望向苏采薇，道：“也就是说，宋翊在外边守了一夜？”

苏采薇点头，道：“按他的性子，也不会真让你去换他啊。”

沈星遥一时无言。

她系好衣裳，走到桌旁，刚拿起杯子，便听到屋外响起琴声，手中动作，不觉一滞：“这琴声……”

“好像是云庄主。”苏采薇站起身道。

“是《胡笳十八拍》。”沈星遥道，“重逢之曲，不喜反悲。这位云庄主，似乎心情不佳。”

苏采薇听得把头一歪，只觉她的话意有所指。

山村野地，小门小户人家没有太多讲究，没有多余的盐拿来漱口。沈星遥只能含了口凉水，囫囵捣鼓一番。

“这个云清辞，从前也是江湖中人，与师兄当年一样，经脉受损，武功尽失，想必过去也经历过不少惨痛之事。”苏采薇若有所思，道。

“他学过武？”沈星遥吐掉口中的水，回头看了一眼苏采薇，缓缓点头，似有所悟，“难怪，昨日面对突袭，表现那么镇定。”

“你们是不是都不信任他？”苏采薇问道，“我也觉得他神神秘秘的。不过这些日子里以来，他的确帮了我不少，为人很是仗义。”

“萍水相逢，不好无端怀疑他人，”沈星遥道，“但也不能轻易相信。”

话音刚落，屋外的琴声便停了下来。

二人简单梳洗一番，推门来到院中，刚好看见宋翊在藤椅前站起身来，缓步向堂屋前的老槐树下走去。

云清辞抱琴站在树下，树影被风吹得摇摇曳曳，印在他前襟和衣摆，仿佛会动的图画。宋翊的身影则完全被树冠的阴影所笼罩，唯有眼底一抹星芒，怎么也遮不住。

“这些日子，拙荆借居贵府，多有叨扰。谢过云庄主照拂。”宋翊微微躬身，恭恭敬敬施礼。

清风穿过细碎的叶隙，发出沙沙声。四下一片空空，没有旁的声音。

“客气了。”云清辞道。

“云庄主的伤可好些了？”沈星遥大步走上前，打破了这弥漫在二人周遭的微妙气氛。

云清辞略一颔首，转身朝她望来，目光却不自觉从她身上掠过，看向苏采薇。

“星遥姐，你昨天是不是对这的主人家说过，我们只住一晚就走？”苏采薇并未留意到他的神情，反倒是想起了沈星遥昨夜的话，上前问道，“现在离开，该往哪走？”

“云庄主，”沈星遥仍旧看着云清辞，道，“就算庄子毁了，也不能从此在外流浪吧？我看那附近山里，花草树木长势都不错，若能移栽过来，重新布阵，改进机关，应该能够恢复。”

云清辞静静听着她的话，并未回答，怀中瑶琴一角用于装饰的环佩却突然断了线，倏地落地。

沈星遥走上前去，俯身拾起环佩，递到云清辞眼前，直视他双目，眸光亮如朗星：“人手不够，我帮你借。”

此刻日头刚好照在老槐树正上方位，光影照下，树的影子只有小小的一圈。沈星遥虽靠得近，那灰暗的影子，却遮不住她。

这一霎的风，大得有些不寻常，吹得云清辞头顶枝叶猛地摇晃了起来。不知是不是树影晃得过于剧烈，叫人看花了眼，云清辞的身形，好似也动了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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