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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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赵颖晨和钟晓楠是不熟的，两个人虽然自分科以后已经同班了两年，但是两个人之前最近的接触也就是每天早上钟晓楠作为语文课代表一组一组地收作业时，身为组长的赵颖晨将一沓练习册或者卷子交到她手里，两个人只曾有过寥寥几句交流。直到高三。

高三的时候，赵颖晨有每天午休后去操场转两圈的习惯，有时是跑，有时是散步。这一天，她刚穿上校服外套推门而出，身后突然有人叫她。一回头，便看到钟晓楠正站在离自己一米远的位置，她微微抬着头，双手背在身后，眉目带笑，中午过分明媚的阳光透过全封闭式教学楼的窗口，刚好折射在女孩身上，她的笑容格外灿烂。

“你是要去操场转圈吗？我们一起吧。”她说。

赵颖晨有一瞬的愣怔。未曾想过会有人提出和自己一起走，心里也没有不情愿，只是因为平日里不爱与人交往，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个女孩子作出令人舒适的回应。

“行啊，走吧。”她努力舒展开习惯性皱着的眉头，嘴角僵硬地微微翘了一下。

于是两个人一起走向了操场。钟晓楠一路上都在很活泼地讲话，说着一些赵颖晨不知道别人聊天时会说些什么的内容。

“你真的好高啊，”钟晓楠微微抬头看着她：“一米七几啊？一七八？”

“哪有，”赵颖晨听到对方对自己的身高猜测，忍俊不禁：“一米七二，七八也，太夸张了。”

“但是你看着真的很高啊，真的只有七二吗？”在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她不禁感叹：“唉，好羡慕啊，比我整整高十公分呢。而且你的比例是真的好，腿很长。不像我，五五分，腿还粗，看着就很不协调。”

“没有啊，”赵颖晨对于钟晓楠对自己的评价有些惊讶，有些结巴、不自然地断着句说：“你，很好看的啊，而且，比例也不错啊。”

“你就是钢铁直女。”钟晓楠“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讲话间，两人就已经走到了操场。

“平时你来操场都干些什么？跑步吗？”钟晓楠侧过头问道。

“有时候跑步，有时，就，散步。今天想散步。”其实今天是打算跑两圈活动活动的，但是考虑到今天身边还跟了个人，最好还是陪她转转吧。

“那太好了，咱们两个可以一起。”于是，两个人就慢悠悠地绕着跑道走了起来。赵颖晨暗想，按这速度，用平时自己走完两圈的时间，这一圈都不见得能走完的。

“语文老师怎么能留这么多作业的？她这个科又拉不开分，还一天到晚的留一堆卷子，还时不时地找我谈话，问我咱们班同学的情况。她是真的挺负责的，但是也是真的有点过于天真了，大家不想学就是不想学，跟教学方法没太多关系。”钟晓楠说到语文老师，不禁牢骚多了些。

“嗯，确实。”赵颖晨对于钟晓楠的看法还是挺赞同的，但是腹中关于和别人聊天的词汇量太少，只好用简单的词语应和。

“我也挺佩服她的，什么时候讲课都能保持那么高的激情。我就光是写写题都烦，累得不行，是真的不想学。你看，今天实在是学习学烦了，又天天看你出门，正好跟着你出来转转。”钟晓楠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赵颖晨有些惊讶，也侧过头看她：

“你也会学烦啊？”

“当然啦，谁会喜欢学习。”

“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好学生，应该都是，很喜欢学习的。”

“哎，你看你这话说的，”钟晓楠笑道：“什么叫我们这种好学生，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不必这么分类的。而且，不管学习成绩好坏，大家在面对这么长期又枯燥的生活的时候，都难免会有负面情绪，大家都一样。你应该也有烦心事吧，感觉你好像整天都郁郁寡欢的。”

赵颖晨的内心突然翻涌起一阵波涛，一股想和这个几乎是毫不了解的人讲述一下内心的苦闷的冲动。这种感觉驱使着她开口，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算是，有吧。”她垂头看着自己的脚一前一后地移动，低声说。

“我想也是。”钟晓楠仍然目视前方，看起来并没有深究的打算。

“我，”赵颖晨紧张极了，这种奇怪的冲动促使着她开口，她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些矫情，可是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内心：“我家里……”

钟晓楠偏过头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下去。赵颖晨几乎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和冲动，才把话说了下去：

“我的家庭，不太好，很压抑。我觉得……吧，我现在这糟糕的性格和那个，有些关系。”

“性格吗？不糟糕啊，挺好的，待人接物很亲和啊，不要这么说自己，”钟晓楠轻轻拍了拍赵颖晨的肩膀：“原生家庭的话，确实对人影响挺大的，你不要对自己过于苛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