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出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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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离开时，已经是过了晨时。

不想同他浪费口舌，她继续装睡，人走了，也懒得睁眼。

慕子安回到屋中，刚推开房门，林邀月就出现在了眼前。

“大师兄，你今日怎么。”她说着，便是要上前拉扯。

若说之前只是快速地闪躲，如今他却是一脸不耐烦地将手中的剑柄抵横在了两人之间，眼中带着浅薄的厌恶。

林邀月身躯一僵，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慕子安。便是上一世，他也没对自己使用过剑。

“我说过你这般的资质，应当全身心放在修行之上。”

他语气冰冷，收回了手，顺势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手指微微一僵，他眼上的寒冰也淡淡化掉。

衣袖上，是姑娘家故意蹭上的口脂。

即使昨日的蒲桑子并未有上妆，即使是她故而为之，在慕子安眼中，也不过是家中养的小猫故意闹脾气，伸了伸爪子，甚是可爱。

他抹掉了那一抹红，再抬眼看向林邀月，蹙眉：“你还有何事？”

她瞳孔轻颤，虽是没看见那一抹红，但却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咬牙切齿：“大师兄，你饮酒了。”

“修行山，没有规矩不能饮酒吧。”他有些不耐，又想起昨日那双眉眼都红的小脸，再同眼前这人靠近，不知她还会哭成什么模样。他也是糊涂了，像又如何，总归不是蒲桑子本人。

可上一世，他从不饮酒，就连两人的喜酒，他一滴未沾。林邀月脸色铁青的难看，嘴唇都气得在颤抖：“是，没这规矩。”

他如今身上，都是另一个女子的气息。到处都在传蒲桑子下凡历练，如今看来，他将人囚禁了，囚禁在了他亲手所筑的幻境之中。那个地方，她去过一次，也就那般一次，她再也没再踏足过。

他宝贝的，珍视的，都是关于蒲桑子的一切。

上一世，就算是两人互相憎恨着，他每日，依旧会与她相拥而眠，他的画笔，只为她一人所提，他会亲自洗手做羹，温声细语地劝着她多吃上一口，他们除了没有夫妻之实，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是常人所为。

他甚至曾经高高在上地说过，让林邀月离开他，他心中生生世世只有蒲桑子一人。

还真就是生生世世……

待她回过神来，慕子安便早已经走远，没有任何的留恋，这背影，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般多年，似乎早已经将这背影熟记于心了。

因为这般多年，所以她才不服气。

凭什么她蒲桑子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凭什么老天永远只会关照她一人，上一世她能够鱼死网破，这一世，她亦能。

或许是那一晚行了亏心事，后来的这几日，慕子安几乎是对她言听计从，瞧见她变出来的男侍也没再说什么，不过是她变一个，次次他来，就消一个。

他日日来见，都是犹如初见，次次都是满腔爱意。但蒲桑子不同，虽天生眼眸盈盈水光，但次次淡如流水，不爱束发，不爱穿鞋，懒洋洋的，每次见，她不是趴在长廊外，便是靠在躺椅上，又或是自顾自地斜靠在秋千上。不爱说话了，问一句，心情好她会回一句，心情不好，视若未闻。

蒲桑子坐在秋千上，轻轻悠悠地晃荡着，一双玉足在长袍下微微露出，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着。

今日没有月亮，外面的天昏暗着，好在有漫天的萤火。因为她安静，这萤火便是愿意往她身上停留。她生的很是白皙，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冷白，青丝又是黑如木炭，真就是个瓷娃娃。

慕子安生得高，比上旁的男弟子都还要高上半个脑袋，身姿又甚是端正，在一群人之中，永远会让人第一眼就将他注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