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劫，宿命轮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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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依旧是这方残破主世界的底色，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着，仿佛随时会倾轧而下，将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大地彻底压碎。实验室外的风裹挟着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嘶吼，那声音不似自然之风，反倒像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萦绕在天地间，挥之不去。可这片天地，早已不是百年前那般沉寂——至少在柳林的感知里，每一粒黄沙都在诉说着轮回的诅咒，每一缕风声都在催促着他走向既定的毁灭。

百年时光，在真神境强者的生命长河中，不过是指尖划过的一瞬，弹指即过，不会在灵魂深处留下丝毫痕迹。可对于柳林和他的万影柳林军团而言，这百年，却是一场贯穿星河、血染苍穹的征伐史诗，是刻在神魂之上、永世无法磨灭的烙印。那些尸山血海的场景，那些兄弟并肩的呐喊，那些背叛与献祭的剧痛，此刻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让他刚从死星的永恒折磨中挣脱出来的神魂，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瘫坐在实验室冰冷的合金地面上，玄色劲装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勾勒出他因剧烈颤抖而起伏的脊背。额前的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写满惊恐与迷茫的眼睛。实验室里的淡青色营养液还在培养舱中轻轻晃动，折射着顶部冷白色的灯光，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这是他无比熟悉的气味，是百年前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他无数次轮回的起点。

“主上，您怎么了？”

苏慕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从旁边传来。她刚结束手中的全息数据分析，转头便看到柳林失魂落魄的模样，那是她跟随柳林数百年从未见过的姿态。这位真神境巅峰的强者，向来是沉稳如岳、杀伐果断，哪怕面对千军万马的围堵，哪怕身处九死一生的绝境，眼中也从未有过如此浓重的恐惧。苏慕云快步走到他身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微微蹙眉，伸出手想要搀扶柳林，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手臂时，被他猛地避开。

柳林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他死死地盯着苏慕云，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扼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下意识地运转神魂之力，想要平复翻涌的情绪，驱散脑海中那些惨烈的画面。可就在神魂之力运转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猛地从意识海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神魂核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金色的神血——那是真神境强者本源受损的迹象。

“神魂……竟然真的损耗了……”柳林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清晰地记得，自从修炼到真神境以后，自己的意识海便已金刚无漏，神魂坚硬如亿万星辰凝聚而成的核心，哪怕是频繁更换身躯，哪怕是经历无数次转世投胎，神魂也从未有过丝毫损耗。真神境的强者，早已摆脱了凡俗的桎梏，浑身无漏，不像凡人那样，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时无刻不在消耗元气，以至于寿命不过百年。即便是寻常修炼者，也只是在不断堵上这些“漏洞”，寻求内气的循环往复，以求长生。可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也难逃天人五衰的劫难，需要依靠蟠桃盛会之类的机缘续命，方能勉强维持不朽。

而他柳林，凭借着万影同源的特殊体质，以及千年征战掠夺的无数天材地宝，早已臻至真神境巅峰，神魂更是凝练到了万法不侵、牢不可破的地步。数万年以来，无论经历何等惨烈的战斗，无论面对何等强大的敌人，他的神魂都如同磐石般坚固，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损伤。

可现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最本源、最倚仗的神魂，竟然真真切切地被消耗了一部分！那损耗虽然不多，仅仅是一丝，却如同在坚不可摧的壁垒上凿开了一道裂缝，足以让他心生恐惧——这意味着，刚才那场跨越百年的“梦境”，并非虚幻的预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百年的征战，献祭同族的残酷，主神境的短暂荣光，死星之中永恒的折磨，那无边无际的痛苦，那生不如死的煎熬，都是刻在他神魂之上的真实经历。

他的神魂，就是在那场永恒的折磨中，被一点点侵蚀、消耗的！

“不……不可能……”柳林猛地摇头，双手死死地抱住头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嵌入了头皮之中，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那只是梦……是宿命的蛊惑……我怎么可能真的损耗神魂？”

可意识海深处传来的刺痛感如此真实，那丝无法弥补的损耗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他不怕强大的敌人，不怕惨烈的战斗，甚至不怕死亡的威胁。可他害怕这种被宿命操控、身不由己的感觉，害怕陷入无休止的轮回，一次又一次地走向背叛与毁灭，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神魂被侵蚀的痛苦。

第一次，是百年前的梦境，他以为那只是对力量的渴望所产生的幻觉，是对未来的预警。

第二次，是那场真实的百年征战，他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是为了追求极致力量而付出的代价。

可现在，他回到了原点，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实验室，回到了苏慕云还在身边、培养舱中的“柳林”尚未苏醒的时刻。这意味着，他陷入了一个无法摆脱的死循环，无论他如何选择，似乎都终将走向献祭同族、沦为死星的结局。

“主上，您到底怎么了？”苏慕云看着柳林痛苦的模样，心中的担忧更甚。她能感觉到柳林身上散发出的神魂波动极其不稳定，时而狂暴如雷霆，时而微弱如残烛，这是神魂受损的典型征兆。“您是不是在刚才的‘沉睡’中遭遇了什么？还是说，那股神秘力量已经开始侵蚀您的神魂了？”

柳林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惊恐渐渐被一丝决绝取代。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不能再在这个实验室里浪费时间，不能再陷入无所用功的轮回之中，任由自己的神魂被一点点消耗殆尽。他要逃，他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离开这片被宿命诅咒的大地！或许，只要远离这里，远离这些培养舱中的“自己”，他就能打破这个死循环，就能摆脱宿命的操控！

“不要再查看这些资料了！”柳林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而急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尽管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中的决绝却让苏慕云心头一震。

“我们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话音未落，柳林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慕云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凉，带着一丝颤抖，力道却大得惊人，让苏慕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苏慕云眼中满是费解，她不明白为什么柳林会突然做出如此仓促的决定，那些资料中或许隐藏着对抗神秘力量的关键，那些培养舱中的“柳林”更是军团未来的重要战力，为何柳林会如此急切地想要离开，甚至不惜放弃这些珍贵的东西？

可不等她开口询问，柳林便已运转本源之力，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苏慕云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瞬间变得轻飘飘的，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扭曲、折叠，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了一个广阔而明亮的世界之中——这是柳林炼化的内世界，是他的底牌与根基，里面栖息着他所有的手下，储存着他数百年征战积累的无数资源。

将苏慕云送入内世界后，柳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巨大的实验室中穿梭。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留下一道道残影，玄色的衣摆在空气中划过凌厉的弧线。实验室中的手下们还在各自忙碌着，有的在整理修炼功法的玉简，有的在盘点从各个星球掠夺来的战利品，有的在监测培养舱中“柳林”的生命体征，他们都没有察觉到柳林的异常，更没有想到这位主上会突然做出撤离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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