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雪消剑折叹无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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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总只是忽的到来，而后在牧笛那颇为质朴的曲调声中，匆匆的离开。它洒脱的就像是一个浪子，毫不在意云纱后的挽留。

于是它离去后的夜空变得沉默，没了那一弯残月似的笑容。剩下的群星相顾无言，只能重新把目光投回大地上。它们注意到广茂草原，那正有一对师徒在休息，他们守着的烽火还在燃烧，淡淡的烟气像是孤独的灵魂，向外飘荡。

裹着两条毛毯，侧躺在地上的青年，似乎因为群星的注视而惊醒。青年把蜷缩起来的身子舒展开，然后翻过身去找坐在火堆旁的老人。

老人还在，这让青年不由松了口气，他紧接着呢喃了几句，让群星都觉有趣，于是群星俯下身子去听，听见了属于老人的那种颇为温和的声音。

“我在这儿呢，安心睡吧。不用怕，我是不会消失的。”

“嗯，伤还有些疼，我有点睡不着。”顾云尘拉紧身上的毛毯，草原的雪才刚化完，遗留的湿润气息让他感到有些不适应。自离开住地以来，顾云尘不是在奔波就是在受伤，这他第一次开始关注环境，于是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身处异乡。

于是，盘旋在少年心头的侠气被冲淡，藏在深处的乡愁汹涌而来。

这个游子面对天空、与群星对视，他不由自问，原来世界的星空有这样璀璨吗？顾云尘瞬间感到无助，无数的想法从他脑中掠过，像是海水拍打孤独的岛屿，想要将其淹没。

他想家了，想那暖光下的欢声笑语，想父母和妹妹的安慰拥抱。

个人的渺小和命运的宏大篇幅让这朵原本踌躇的温室幼苗嗫嚅。坐在一旁的老人也察觉到了青年的情绪，过往丰富的人生经验让他读出了游子思乡。

“我们可以回去。”王重阳扫了眼青年，意识到自己说错，闭上嘴没再安慰。

“我想回我原来的家，不想呆在那个村子里。”

“能跟我讲讲，你的家乡是怎么样的吗？”老人不去看他，他知道那张年轻面庞强撑着，王重阳低垂眉眼，任由火光舔舐脸庞。

“我的家乡，我所处的那个年代，那是个，是个…”顾云尘结巴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出个措辞来，他脑中的过往闪过无数映像，那些赞美，怀念，形容的话，就在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唯有愁绪越堆越多，让星光都在他眼中闪烁。

偷瞄着的王重阳瞧见了，那闪耀的眼眸，里面的星光久久不肯落下。这个青年，这个还像是个男孩的青年，依旧保持着倔强，同时也准备好了成长，与现实妥协。

老人挪动了一下身子，温柔的笑容后藏着愧疚，一只手怜惜的抚摸着青年的头，在顾云尘的惊讶与反抗之中，轻声讲述未来：“我知道，那个未来应该是美丽的。你们的那个年代建起了无数的高楼，供所有人居住着，还有名为汽车和飞机的交通工具，让你们更快捷的傲游在世间，更神奇的应该是网络那个东西，它让距离都没了意义。”

“你怎么知道的？”顾云尘目瞪口呆，原本酝酿的情绪瞬间消失，他干巴巴的问“您老人家还会搜魂？”

王重阳眨眨眼，有些无语。但老人还是解释着“我与古晖君是旧友，他并没有向亲近之人隐瞒他来自未来的事，从他的口中我了解到了很多关于未来的事。”

行呗，合着这位穿越者前辈压根儿就不懂行，不仅把剧情搅得一团乱，还啥事儿都往外说，这让他们后来者怎么混啊！顾云尘面有戚戚。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把事情都藏着掖着，这一年来半点也不肯给我说”王重阳难得打趣道。

“嘿嘿嘿。”顾云尘有些尴尬的笑，他极力的想转移话题，却又不知该谈些什么。

“我所说的那些，是你所在的时代？你的家乡吗？”

“额，那要看看师父你知道的具体程度了。”

“你小子倒还套上我的话了。”王重阳笑骂一句，又思索着说：“古晖君告诉我，那个未来是美好的，秩序建立，每个人都活的有尊严。”

顾云尘感觉脸上的笑瞬间成了面具，那附在面具上的虚伪令他作呕。记忆的角落里，有人在哀嚎。

王重阳的讲述直接断掉，他看着青年，那表情两天前曾见过，那时有一个疑问产生。老人说“你不是第一次杀人。”

青年的表情变得更虚伪了，那挂着的笑容像是浮在脸上的妆，轻轻一抹就擦的掉。

“你杀了谁？”

“一个，朋友。”

“为何？”

“为了，让他有尊严的活着。”顾云尘说出这话才感觉好了很多，某种负罪感逼迫着他解释。

“我杀了他，他求我杀了他，有些疯子折磨得他不成人形，我找到他时已经救不了他了。然后我就记不得了，我逃跑时出了车祸，就是被撞飞，警察后来告诉我那群疯子都死了，不知道谁干的，我也被监禁一段时间。”

王重阳深深看眼青年，虽然清楚青年没把事讲完也没讲清楚，但他还是安慰着。

“秩序之下，总会有混乱。这很可怕，也很正常，这也值得我们去深思，为什么绝大多数人渴望秩序？为什么混乱会让人得利？到底为谁建立律法等等。当然，无论哪个时代都有罪恶生芽，可人们总会成长，我也相信人们会克服，人类至始至终都是在自我攀爬不是吗。在你们未来不是有这么一套理论吗，所有人都平等，一切都公平公正……”

顾云尘叹了口气，他对这种家长式的说教非常厌烦，但那股情绪也消散了。他听着王重阳在那继续念叨了半天，本想捂着耳朵倒头睡，却敏锐的抓住了一句重点。

“等一下，你说有人提到过我？”

“………”

这下轮到王重阳笑得虚伪了。

“你不是说卜卦才算到我的吗？”

“………”

“老东西，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之前还说骨灰什么的那人点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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