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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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胡子爽快干了一杯之后，提起酒壶给两人斟酒，耳边突然听得鼓乐之声，便移了眼光朝刚才一直打量的巷子口望过去，一望之下，发现一队红色的迎亲队伍迤逦而出，花轿的一角刚刚露出来，眼看就要进入平安街。络腮胡子目不转睛盯着那花轿看，完全忘了斟酒这回事，上好的一品清注入酒杯，而后缓缓溢出酒杯，漫过几案，最后哗哗地往桌下流。最后，半壶一品清全部流到了对面花公子的腿上，打湿了他珍贵的外袍和内里的下裳。

花公子浑然不觉，他在听到鼓乐声之后，像对面的络腮胡子一样，望着花轿出了神。他怔怔望了小半刻，突然一把抓起放在一旁的佩剑，飞快起身，然后穿窗凌空飞跃而下——目标直指花轿。络腮胡子大叫：“连——花公子，你要抢亲？你今日是吃了疯药么！”话落，他也迅速提了自己的三尺长剑，紧跟着跃了出去。

柳苒蒙着红盖头，更不能像平日一般隔着纱帘朝花轿外边看，因此她根本不知道迎亲队伍到了什么地方。花轿狭小，她身上又裹着里里外外好几层，便觉得有些热，加上花轿里钻进的鞭炮硝烟味尚未散尽，她更觉气闷。她正在难受之时，不妨轿帘微微掀起，一阵清风钻了进来，柳苒吸吸鼻子，觉得舒服了许多，人也清醒起来，她感受到了微风里的潮湿之气，突然明白过来——花轿已经到了银链河边。

柳苒握紧手里的苹果和玉如意，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过了银链河边的平安街，再花上不到两刻，就是谢府，还好，还好！这花轿真不是一般人坐的！柳苒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得外面一阵骚动，不由一惊，随即又放松下来——银链河边看客多，估计大家正对着迎亲队伍指指点点呢。说起来，自己先是赐婚欧阳景，后又另配谢明灏；而明灏大难不死，虽立功归来，却沾染了黑风海盗恶习、浪荡成性，两人现如今都算得上是帝京的风云人物，被人议论在所难免。

然而，柳苒马上就觉得不对：外面的人群并非讨论新郎、新娘，而是在惊呼、奔逃——似乎发生了践踏！坐着的花轿也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是真正的晃动，不是颠！外面有人在捣乱！意识到这一点，柳苒赶紧用双腿夹住苹果、飞快地把玉如意放进了袖袋，然后一手紧握苹果、一手紧握轿侧的扶手。

她刚刚做好这一切，就听到明灏的声音道：“苒表妹，外面发生了一些事，抬轿的是父亲的亲卫，不会放了轿子丢下你跑路，你不要下轿，拉紧扶手、坐着别动就好！”

柳苒听到明灏的声音很笃定，心内顿时安定下来，沉声应道：“是！”

柳苒看不到花轿外的情形，只能凭声音判断：外面人声鼎沸，看热闹的人拼命往外跑，有一伙人则冲着轿子而来！来人似乎还不少，她听见了密集的刀剑相交之声，听到了明灏的高呼：“大家撤回来，团团围住花轿，不要让他们靠近！凡靠近者，不必留情面！”

柳苒听了明灏的话，直觉地以为是司徒凡又来捣乱，不禁哭笑不得：在明灏的周密布置之下，今日司徒凡抢亲自然是不会成功的；只是，明日之后，她，明灏，司徒凡，都将成为京城的笑柄！

柳苒头疼不已之时，花轿突然一个趔趄，她一歪，苹果几乎脱手而出。这时明灏的声音传了进来：“龙三，你胆子真不小，竟敢躲在东京！躲在东京也还罢了，竟然还敢出头生事！弟兄们，这伙人是白龙岛余孽，杀无赦！”

接着便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谢明灏，你的话说反了！我们白龙岛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你手，你死有余辜，今日你便与的新婚妻子一起，给我死去的弟兄们陪葬吧！”

柳苒顿时一惊：竟是白龙岛的三当家！他们这是寻明灏报仇来了！只是，帝京天子脚下，明灏又早有准备，他们有什么办法能够杀了自己和明灏，而后还能全身而退……不好，他们今天是要同归于尽！柳苒顿时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把盖头一掀，凑近轿窗大声道：“灏表哥，小心他们的火药和火箭！”

明灏也在同一刻想到了龙三他们的意图，他看一眼周围，龙三他们的人已经分成了两拨：一拨与自己的手下缠斗，一拨则退到两丈开外弯弓搭箭！明灏心下大骇，他一手挥剑御敌，一手伸进花轿去拉柳苒的手，颤着声音道：“苒表妹，事急从权，出来跟我一起骑马！”

柳苒把苹果一扔，一把把盖头捞起来揣进怀里，而后一手提裙摆、一手撩轿帘跨了出去。她的脚还没有落地，就被明灏一提手臂，整个人一下子坐到了他的身前。柳苒刚坐上马背，好几支火箭便“噗噗”的射中了花轿！柳苒暗道一声好险，眼前突然一花，两只火箭一前一后向她飞速而来，她微微扁头头，另一个方向，三支火箭直指明灏！

明灏情急之下要搂了柳苒飞身而起，柳苒却一个转身，飞快一扑，把明灏扑倒在马背上，明灏不妨柳苒有如此动作，一个后仰，后背便紧贴了马背，而柳苒，则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两人刚稳住身子，五支箭火箭几乎贴着柳苒的鬓发呼啸而过！

看着熊熊燃烧的花轿，三丈外刚刚疾速跑来的连城和司徒凡脸色煞白，待看清神骏白马上紧紧相拥的柳苒和明灏之后，两人莫名松了一口气。心地火气，快速上前，手起剑落，几下便刺到了还待放箭的几人。

龙三一击没有得手，长啸一声，然后伸手到怀里一拉，拉出一根引线，而后飞快划着了火石一点，接着便疯了似地向明灏和柳苒跑过来。跟着他龙三一起前来报仇的几个喽啰，也如法炮制，三两下点燃怀里火药的引信，飞快向柳苒他们围了过来。如此亡命之徒，明灏带来的沙场上死里逃生的兵士也不禁心里骇然，却还知道自己职责所在，纷纷朝那些人肉火药掷出了手里的武器。不一会，那些人便接二连三倒下，可是身上火药的引信依然在飞速燃烧二龙三，一边挥着大刀与兵士格斗，一边锲而不舍继续向明灏他们跑来。明灏觑得一个空档，一手搂紧柳苒、一手策马，一跃就要突围。

谁知龙三突然朝地上一滚、避过两个兵士的攻击，而后突然一个纵身跃出一丈，正好落在明灏白马的后腿之处，然后他立即张开双手就去抱马腿。柳苒正好回头看见，不由一声惊呼，明灏知道厉害，正要搂了柳苒腾空而起，龙三却莫名被踢到了三丈之外，明灏赶紧策马，一下子跑出了五十丈之远。

柳苒还没回过神，便听见“轰隆，轰隆……之声传来，她回头一看：刚才自己和明灏被围住的地方，已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然后，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三弟，你今日真美！”

她扭头，看见两个灰头土脸的男人站在一旁，正对她痴痴凝

☆、78扑倒

柳苒愕然，打量了两人一会，想起半月来帝京的传言，顿时明白过来，她轻轻一笑，道：“今日多亏两位公子相助，我与——夫君才能脱险，多谢！”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手肘推了推明灏。

明灏一手提缰、一手搂着柳苒的腰坐在她身后，自听到那声“三弟”，他立即便猜到了络腮胡子的身份——司徒凡，他不由紧了紧搂住柳苒的手。得到柳苒的暗示之后，他不情不愿放开搂住柳苒的手，双手抱拳道：“谢明灏得两位公子帮忙，无以为报，今日是谢某的大喜之日，恳请两位恩公赏光到府上喝一杯喜酒？”

司徒凡张口就要答应，连城赶紧抢先开口道：“举手之劳，谢将军不必挂怀；另黑风海盗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我等也是尽天启臣民本分而已。”话落，拉了司徒凡转身就走。

柳苒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终归什么都说不出来。

连城两人的背影刚转过巷子口，九城提督的大队官兵就到了案发现场，明灏认识来人，留了两个人下来录口供之后，便催马跑了起来——耽搁了这么些时候，眼看就要过了吉时了。颠簸中柳苒一手抓住身后马鞍，一手探入怀中取出红盖头抖开、罩到头上，而后用手紧紧按住了以防它被风吹跑。后面的明灏看见柳苒的动作，微微一笑，低了头贴着她耳根道：“正该如此，我的新娘怎么可以随便让别人看了去呢！”

司徒凡被连城拖着快步走进了花轿刚才经过的巷子，一进巷子，连城便放开了司徒凡，自己靠了墙壁怔怔发愣。司徒凡刚才一路被连城拖着，因怕招来冰月的人自己也不敢大声喊叫，得了自由之后，挥拳便打了一下连城的肩膀，道：“你自己不敢去喝喜酒，为什么要拦着我？我就要看着他们拜堂成亲才罢！”

连城抖抖袍脚，抖落一地的灰，慢悠悠道：“今日几乎全帝京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出动了到柳、谢两家喝喜酒，你以为，你的胡子骗得了谁？据可靠消息，虽然萧府不怎么乐意嫁女，表姑对这桩婚事可热衷得紧，那萧五小姐，如今也是放了狠话、非你不嫁呢！”

司徒凡闻言，团团转了两圈，而后道：“那，我们既已见过了柳三，便还是按原来的打算，即刻动身往西疆去吧。”

柳苒他们的马刚跑出小半刻，便遇上了谢府得了信、紧急派来接应的两队人马。他们看见明灏和柳苒同骑一骑，先是一愣，而后便团团簇拥着他们往谢府而去。这两队人马也是一色红通通的迎亲打扮，沿途那些不知道发生了刺杀案的百姓，看见他们拥着一匹白马飞奔，白马上一对新人，新娘用手压着红盖头稳稳坐在前面，以为是谢家独立特行娶亲——毕竟，据说谢家女眷都是有些功夫的。一些人便大摇其头“武将之家还是少了规矩啊，这还没拜堂，就开始搂搂抱抱了，柳府百年世家，被赐婚摊上这么一个姑爷，也是无可奈何”；另一些人则表示羡慕“真威风！哪天我娶亲，也要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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