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卦师（六）

进入房间，赵垣将门踢上，随后将程云轻轻地安置在床榻上。

程云从他外袍中钻出来，飞快地跑到了房间的角落，双手托在脸颊上降温，面朝着窗户，推开了一点缝，借着夜风给自己灼热的脸降温。她不敢偏头去看赵垣在做什么，心中乱作一团。

赵垣无声将外袍穿好。

他摸了摸怀中的影弩，上面的微弱的流光变黯淡了几分。

影弩中置有沉榆香，此香的气味极为浅淡，几近于无。影弩中的香丸一当打到人身上，便会附着在衣物上开始挥发，留下的香味久久不会消散。服用过特制的药丸后，便可清晰闻到此香的味道。香丸一旦射出打到人身上，影字便会开始泛光，等到光芒散尽的时候，香也便散了，其间约莫就是十个时辰。

卦师身上的谜团太多，当务之急，便是在客栈众多房间中找到卦师的房间。

赵垣坐在椅子上，有些疲倦地闭上了双目，抬起的手正揉弄着太阳穴。

程云脸上的温度消了下去，她垂下的眼睛眨了眨，扭身看着赵垣疲惫的模样，想要将心中的愧疚宣之于口。她关上了窗，走上前几步，轻声道：“对不住...”她未着急将自己的话说完，而是打量着赵垣的反应。

“无妨。”赵垣懒得与她计较，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半晌，他睁开了眼睛，微微眯起一点，扭头看着程云，好奇道：“你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程云抿了抿唇，一时难以作答。我总不能说我是跟着一群小孩追来的吧，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会信...

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只得如实道：“我是跟着一群小孩子追过来的。”

赵垣探究的眼神中带上几分鄙夷，恍若在说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程云哼了一口气出来，说道：“是真的！”她瘪了瘪嘴，“我本来没想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我躲在那棵香樟树上，偷偷瞄着卦师。”

“其实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他，就发现他的周身有一圈黑气。”

“黑气？”赵垣面色一凛。

镇祟除邪的功法都是后天可学的，但是仅靠一双肉眼就能看见世人身上的因果缘孽的能力可谓是凤毛麟角，灵瞳之术后天求都求不来的。

灵瞳者多半从小就体弱多病，命薄缘浅。哪怕活下来了，等到能力觉醒的那天，若是不加教导，他们大多都会被纷乱的魂灵因果扰乱心绪，从而走火入魔，轻则自戳双目，重则自戕。

赵垣不置可否，只当她是眼花了。

程云没有多加解释，继续道：“他走了以后，我在他摊子的位置看到了几个白影小孩，身影浅浅的，他们...他们说要带我来找卦师。”

赵垣讥讽一笑：“所以你就来了？”

程云底气不足，心虚道：“是...但是我...”但是我真的是迷迷糊糊跟上来的。

看赵垣一副全然不信的表情，程云也不想再解释了。

算了，反正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该道歉的我也道歉了。程云抬了抬眉毛，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反正就是这样，你爱信不...”

“嘘。”赵垣眼神一转，神色凝重地看着门的方向，程云噤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原本门缝的那透着的光被一双靴子一分为三。

程云心跳顿了一拍。

随后，那道光缝被挡住了一大半。

赵垣飞速起身，揽过了程云的肩膀，将她掼在床榻上。

程云闷哼一声，她神色慌忙地扭过了头，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绯红再一次爬上脸颊，连她的眼眶都烧得厉害，她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忽然间，她看见了被堵住的门缝中被堂中一点闪动的光亮，那是一只眼。

她双手捂在嘴上，阻断了自己的惊呼声。

客栈的小二正蹲在门口，观察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她的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显然是被吓坏了，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赵垣低沉的声音，“冒昧了。”

随后她看见赵垣躺在他身侧，狭窄的床上，两个人罩在一张被褥下，氛围暧昧不已。

“等一会就好，我去把烛火熄了。”他的脸埋在程云脸侧，若是程云有心，侧目便能看见赵垣烧红的耳朵。

程云眼睛一个劲地乱瞟，脸僵硬地朝向赵垣那边，闭上眼睛不敢动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赵垣右耳，赵垣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蒸汽顶炸了。

赵垣呼吸凝滞，浑身的肌肉紧张了起来，汗滴从太阳穴一路滑到鼻尖，他清晰地感觉到程云正害怕地发抖，抠索着裙摆缓解紧张。

衣料发出窸窣的声音，和二人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理智绷得像一根弦，而紧张如箭在弦上。

赵垣抬头看着屋中唯一一盏烛火，他微微起了起身，接着二人身体的遮挡，一记掌风掠过。

烛火灭了。

他直起了僵硬的上半身，急忙向后退了几步。

从桎梏中脱离的程云精神恍惚地躺在床上，通体发红，心跳急促，呼吸紊乱。半晌，她软了的身子才有力，坐了起来，双腿垂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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